2026年8月,DataEye剧查查发布了一份《上半年中国AI剧漫剧产业综合实力城市数据报告》,西安以87.4分排在制作实力城市第二位,仅次于北京。 有意思的是,同一份报告里另有一组城市排名,西安只排到第7。两个榜单口径不同——一个看的是制作端的存量转化能力,一个看的是综合产业生态。 87.4分那个名次,本质上是西安在真人短剧时代攒下的“家底”被AI漫剧赛道重新兑现了。 这才是真正值得聊的地方。 西安灵犀影业制作的AI仿真人剧《财神天降,送我上青云》,在某音付费模式下播放量超过12.7亿,在DataEye上半年AI剧漫剧抖音端原生百强榜上排第二。 另一家西安公司影莳互动的《从山君开始无限模拟》,拿下了釜山国际影视节目展亚洲短剧大奖的“最佳IP商业化奖”。 一个城市能在短短几个月里从真人短剧的废墟上长出这种级别的作品,背后有一套很具体的逻辑。 2026年2月11日中午,西安丰行文化创始人李涛接到了一通电话。平台对接负责人的话很简短:没有开机的项目全部停止。 丰行文化此前月产最高超过100部真人短剧,员工接近500人。电话打完,产线就停在了原地。 这不是丰行一家的事。红果短剧批量暂停真人短剧项目、取消制作方保底承诺。从西安到郑州,各基地单日开工的剧组从高峰时的十几个降到一两个。2026年一季度,真人短剧开机量同比下跌约75%。 保底模式曾经是这门生意的地基。平台按约定金额把制作费“包”下来,一部剧通常20万到50万元,制作公司赚5%到8%的承制利润。这个模式的副作用是,制作方的目标逐渐变成了赚平台保底而不是做好内容,不断压缩成本成了理性选择。 但光用“平台砍保底”解释不了全部。观众审美疲劳是同时发生的。西安一位32岁的上班族刘敏,过去一年标记“已弃剧”的微短剧超过30部。“一开始觉得新鲜,看来看去全是一样的套路,没意思”。 供给端和需求端同时塌方。真人短剧不是被AI打败的,是在自身结构性问题上卡住了。 西安市数字内容产业基地已经发布了XR产业、微短剧产业及IP产业三大项目清单,与省内22家景区、博物馆签订合作协议,总投资达1.5亿元。 沣东新城新轴线影视产业基地2025年5月挂牌,已接待剧组约2300家,促成800余部微短剧上线。西部国际短视频基地占地158亩,全面建成后拍摄场景超200个,定位是西北地区规模最大的微短剧全产业链综合服务平台。 西安高新区数字动漫产业基地占地2万平方米,配备了16层专业化空间,提供工商注册、法务咨询等入驻即享服务,企业专项服务折扣低至7.5折。 但有一个信息值得单独拎出来:一份省级政协的调研报告明确提出,要对已建成的20余家基地开展产能利用率普查,对长期闲置、资源闲置率超过40%的基地引导转型或整合。 政策端已经在做减法了,这比加码更值得关注。 真人短剧和漫剧看起来都是“短”,生产逻辑完全不同。 真人短剧的成本大头在物理资源——演员档期、场地租赁、服化道消耗、剧组生活保障。西安在这个赛道建立的优势是“规模化供给中枢加高并行制作组织”,单部剧周期压缩到数日甚至一周以内,靠速度和产量取胜。 漫剧的成本结构换了一套。一部120分钟精品AI漫剧制作成本仅10万到20万元,周期2到3周,品质较好的真人剧需投入150万元、耗时1到2个月。更极端的数据是,S级3D效果动画单分钟成本已压到1300元,最低能到400元,而S级真人短剧单分钟成本依然要1.5万到4万元。 成本降了,但门槛没有降。算力、模型迭代、审美判断、剧本能力,这些在漫剧生产中的权重大幅上升。真人短剧时代,一个执行能力强的制片主任就能控住局面;漫剧时代,你得同时懂技术、懂内容、懂流量。 西安在真人短剧时代积累的后期制作集群——剪辑、特效、配音的密集劳动力池——恰好是漫剧生产需要的底层能力。 这不是“换个赛道”,更像是同一批人换了工具。 主流叙事把漫剧描绘成真人短剧的“替代品”——成本更低、效率更高、平台更愿意推。但西安的真实情况是,漫剧并没有让行业变得更赚钱。 西安秋元影视总裁杨淼的原话是:以前一部真人剧能赚七八十万,现在一个月做三部AI剧,总共才赚三四十万。 万播收益从去年的上百元跌到今年的30到50元,最惨的时候只有5元。2026年一季度全行业上线12.8万部微短剧,其中12.2万部是AI做的,占比超过95%。但全市场上亿播放的AI剧只有150部,在十几万部作品里占比0.12%。 所以“制作实力全国第二”的另一面是:产能第二,变现能力未必。漫剧降低了入场门槛,同时把竞争密度推到了新高度。十几万部剧抢同一批用户的注意力,单部作品分到的自然流量被稀释到几乎看不见。 西安的漫剧产业能不能持续,关键变量不在于产能还能扩多少,而在于能不能从“制作力”升级为“变现力”。 一个城市的产业排名可以靠产能堆出来,但产业健康度只能靠利润支撑。 漫剧给西安带来了什么?